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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 在江宁大学的三年里,我不仅收获了学业,也收获了爱情。 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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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最终促使我下定决心认定杨非,愿意与之不离不弃休戚与共的,是他对婚后的态度。晚自习后,接近夜里十点图书馆关门时,我们相约一起去学校的操场转几圈,或者在小树林的长椅上坐着聊天。他告诉我,他最不耐烦管些家庭琐事,以后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好了;要是我和他妈闹矛盾,他将保持中立。一个是经济大权,一个是婆媳关系,他在这两个最敏感、最核心的问题上都表现得如此令人满意,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顶好男人,没想到被我碰上了,我还有理由犹豫吗?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我们裸婚之后没多久,杨非就颇有些自负地对我说,我看上的是一只潜力股。我隐隐有些不快,好像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似的。据我冷眼看来,在他读博期间,他的好多师兄弟跟女友或老婆都是有始无终,半途而散,他们不一样是潜力股,甚至已经是实力股了吗?为什么他们没有一起走下去?根本原因在于,她们都只想收割果实,而不想奉献。一旦他们写不出论文,延期毕业,她们就怀疑他们的能力,想另觅高枝。其实她们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,不管在哪所名牌大学,都总会有几个博士延期毕业,甚至无法毕业的,谁知道自家的那位会不会摊上呢?

        学校原本规定学制三年,但他的近十个同门师兄弟中,只有一个是按期毕业的,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奇怪他会延期,只是没想到他会延期两年,但我依然艰难地忍下了。在这五年间,我因为所学的专业基本用不上,工作不那么如意,所以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的日子过得分外窘迫。父亲起初听说我找了个博士男朋友,感觉还挺有面子的,他以为一考上博士就等于发了大财,每次打电话过来,没少旁敲侧击地向我伸手要钱;后来听说杨非延期毕业,又转了风向,说现在很多博士都是混文凭的,根本没有真才实学……我被他搅得心烦意乱,尽管嘴上对杨非没说什么,但脸色也没多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不容易熬到论文答辩完,看看可以毕业了,我们长期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可他却并不急着找工作,而是在网上晃荡,或者观看他最喜欢的世界杯。我催他快点向全国各地的高校投简历,他却说找不到工作没关系,反正他还可以去华亭交大读博士后,缓冲两年再找。我一听就感觉不对劲,华亭是全国著名的高消费城市,而他在华亭交大一年的科研经费只有区区5万,这点钱连自保都不够,更别提养家了。再说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,男的不显老,哪怕再拖上个十年八年也没事,女的就只剩下青春的尾巴了。不是有人说过么,三十岁的男人一枝花,三十岁的女人豆腐渣。不知不觉,我就到了豆腐渣的年龄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完全没有组建一个小家庭的打算,我感到很无奈,却又拿他没办法。我在他身上已经投资了五年青春,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。常听有人说,人在感情中应当及时止损,一发现苗头不对,就该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,与对方一刀两断。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!真正身处其中的人,往往更像个赌徒,哪怕连裤子都输掉了,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再借一笔钱,最后赌一把,结果只有越陷越深,不可救药。像张爱玲那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人,摊上花花公子胡兰成之后,还不是低到尘埃里,至死都放不下?她的尘埃里又何尝开出过花来!庸碌如我辈者,又如何能够真正放下?

        我只好尽最大的努力帮他找工作。这样也好,他本来是北方人,要是他自己找工作,没准会把简历投到北方的一些城市,万一在那儿定下来,我不适应怎么办?所以还是宁可我自己辛苦一些,投往自己喜欢的城市。我自幼偏爱吴越文化,因此将这个大致范围的高校,上自985、211名校,下至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专科院校,甚至私立、野鸡学校,全都地毯似的搜刮了一遍。绝大多数简历投出去都是石沉大海,连水花都不曾溅起一滴,只有这个吴越农学院肯收留他,没得挑,只有人家挑他的份儿,最后只好定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手里所有的钱一下子交了半年的房租,一分不剩了,连暑期两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,他只好向学院借了万把块钱暂渡难关。可他刚把人事关系转到吴越农学院,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拿到,就自作主张买了一个三千块的Ipad和一台一千多块的相机。我感觉他是疯了,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是借的,而他却大手大脚花这么多钱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奢侈品,往后可怎么得了!当我责备他时,他却一脸的满不在乎,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他的认识。我这才明白过来,他先前那么长时间的隐忍克制,只不过是因为穷。只要他手里有一丁点钱,他就不会掩盖自己的欲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到他家时的一丝疑惑,可当时我以为自己灵敏的第六感错了,我劝自己不该这么以小人之心猜度他人。他们家基本上可以称得上“家徒四壁”,比我老家好不到哪里去,又高又厚的院墙门朝东开,新漆不久的院墙大门显得相当威严气派,两侧以细密的夜光灯镶嵌着一副繁体字对联:天增岁月人增寿;春满乾坤福满楼。横批:家和万事兴。院内的建筑和摆设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了。正南面的一溜四间房子才是主人的居室。屋内的结构与南方很不一样,南方的堂屋(客厅)、卧室和厨房都用实墙隔开;而这里的堂屋却很大,把厨房和一个居室都囊括进去了。堂屋靠东墙一字儿摆开两张床,我起初以为一张是杨非的,另一张是他爸妈的。可出乎意料的是,另一张只有他妈,而他爸则被赶到另一间房睡去了。看来他妈跟他爸的关系不怎么样,而跟他却亲密得有些过头了。我悄声问杨非,他爸为什么跟他妈不睡一张床?他说他妈嫌他爸睡觉打呼噜,早在十多年前就把他赶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暗自感到有些不对劲,他妈连他爸这么点小毛病都不能容忍,生活中比这大得多的事一定也不能容忍。或许他爸妈现在的情形就是我们将来的样子吧?我一边坐在床边上,一边打量着这间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子,特别是屋里的男女主人。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方形的矮桌子,一位大娘正在用一把粗笨的菜刀在砧板上剁白菜,准备包饺子;一位大叔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靠墙的一张太师椅上,他们的眼神就像院子里那头老黄牛一样温和善良,看不出半分奸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定了定神,继而劝自己,也许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呢?再说我跟杨非连证都领了,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,还能怎么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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